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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2 人生的镜头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02/09/09
电影里常常出现很广阔的镜头,远距离用很广的角度去拍摄一些景物。通常拍的是风景。在这样的镜头里会看到很辽阔的天空、山、树、水和土地。镜头里包含了很多的东西,但每一样都显得很渺小。电视人总爱用特写镜头加慢动作来处理煽情的情节。在我们的人生里,什么时候该用特写,什么时候又适合用远镜头呢? 一部摄像机的角度,其实也是我们看事情的角度。角度一不同,效果很不一样。我们都爱犯错。爱犯只看见自己没有的,而忽视了我们已经拥有了的东西的错。我们没有的,我们爱用特写镜头去看它。放大了自己没有的,所以容易不开心。而我们所拥有的呢?我们总爱用远镜头去看,所以自己所拥有的每一样变得很渺小,渺小到视而不见。看不见应该感恩的,所以我们没有珍惜。 让人感动的,开心的,安慰的事,用特写的镜头看个清楚。甚至就用镜头去把它定格住吧。将它收在心里,藏在心底,锁在记忆里。让人不愉快的事,用远镜头吧。广角镜头(wide angle lens)可以让你看到更大的世界。你不愉快的事其实可以很渺小,渺小得不再那么重要,渺小到不再那么大不了。因为没有什么了不起,所以可以不用那么难过。 因为电影银幕很大,所以适合用广角镜头来拍摄远景。如果你的银幕很大,再加上特写,里头的东西将大到令你吓一大跳。相对的,电视屏幕就小得多了。所以电视里常用的是较近距离的镜头,包括特大的特写。你的银幕有多大?你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样的镜头呢?若不开心,换个镜头吧。每个人的人生都是部戏,大家都应该是自己的导演。 July 31 我要名和利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29/07/09
四年前就有媒体要我猜想我会不会拿奖。我说我已经拿了。因为通过观众的反应,可以看出我的影片已经感动到他们。我一直认为,观众给予的肯定才是最真切的。那是我的第一部独立影片,也是当时唯一入围一个在本地举行的国际影展的新加坡纪录片。所以各大媒体都爱在最后问我对自己作品是否有胜算。他们漏掉我其实希望他们问的问题——那就是我到底想不想拿奖? 我说我想,我说我要!如果你颁一个奖给我,我不会清高的说我不要。因为它可以帮助电影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它可以让更多人认识我的作品。这样电影里面迫切需要被听到的声音,才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想要听到。 因为拿了些什么奖项,它会对下一部影片筹集资金带来帮助。有了下一部,才会再有下下一部,这样才能延续我的热忱,我才可以继续的拍下去。所以我要奖项,就这么简单而已。 带来名和利?我只要可以帮助到我能够继续拍电影的名,不是因为拍了电影才成名的名。当然如果那个名可以带给我更多的资源来拍我更想拍的电影,我会要。哈哈。我要利,因为我要可以在没有经济的担忧下,拍出更好的电影。所以我也要利。但不是通过电影来达到我可以住大洋房的“利”的目标。说真的,如果真有转世,我下辈子不想再搞语文、艺术、电影、电视这些统统饿不死,吃不饱的东西。我很俗,没你想象中那么清高。嘻嘻。 若不是因为这样,老实说要奖项来干吗?但如果能让真心为你开心的人高兴那还真不错呢。谢谢所有成全我的梦想的人。去年因为观众的支持,在艺术之家的放映会每场爆满。之后就有杂志提名我参加年度杰出女性奖项(the Great Women Of The Time Award),刚开始投票。我知道我不会得奖,因为我还没那么杰出。我才刚开始呢。我总觉得拍电影好像不只是一辈子的事。不是自相矛盾,我的意思是,要拍我理想中的好电影需要更长的时间。一辈子其实不够。这一辈子,我还只是在学习、进步,还有成长。希望观众愿意陪我一起成长。 June 10 得失心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10/06/09
人生里面有很多的期待。有所期待就很可能会有喜悦感和失落感。因为有得失之心,所以才会有患得患失的心情。最近,我忘了为一个好消息而感到开心。迟钝的我还是经过了朋友的热烈反应,才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像白开水,没有喜悦也没有失落感。他们的兴奋和喜悦,远远超乎当事人。 还记得4年前完成第一部独立影片时,总会期待影片能到外国的电影展参展。等待能否被录取的心情就像过山车,大幅度的起起落落。每每被一个个国际影展回绝,心情就越来越沮丧和失落。仿佛自信心也受到了打击。 第一次获得能到日本参加影展的消息时,可就雀跃万分!再之后,得知影片被外国电视台购买了该区域的电视播放权,我简直就乐翻了天!那种喜悦,真是前所未有的感动。说得夸张点,就是我可以开心到一直跳跃到屋顶被撞破了一个大洞。哈哈! 才不过几年的时间,只是制作了第二部纪录片而已,我就已经没有了期盼?等待的心情和接到好消息的喜悦都跑到哪里去了? 原来,我没有那么在意了。了解了游戏的规则,又确定了自己要走的方向和定位,安心了,所以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所以这一次,我的第二部影片被邀参加一个欧洲电影展的放映,我家的屋顶并没有被撞破了个洞,家里更没有传出我的尖叫声。 大多数导演为了观众而导。一些导演为了自己而导。更大多数导演为了金钱和名利而导。不管导演导戏是出自什么原因,他们肯定有很热诚的付出过。因为很努力,所以很在意。他们容易为了一般公众或一些影评人的批评而搞到自己不开心。有个导演朋友就曾当众对一位影评人说:“我导戏都不是为了观众,干吗在乎你怎么看我的电影?” 那名影评人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了下来! 电影展和奖项确实有很实际的用途,但没有被影展接受的电影不一定是部不好的作品。没有一部影片可以讨好所有的观众,有自信的导演会安于自己的创作。把自己的得失之心调整好,就不怕被外来的因素牵制了。 January 02 爱美的诱惑Diminishing Memories I & II earned me a nomination for The Singapore Women's Weekly "Great Women of Our Time" Award (Arts & Media category). Although I do not know who are the other nominees, I do not expect myself to win. This is simply because I thought I have much more to offer and I have only just started the journey. Below is an article about my experience on the makeover photo shoot recently.:) I was very much being pampered!
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31/12/08
被某女性杂志推选为年度杰出女性奖。虽然知道自己只有陪衬的份,但是我还是很欣然地接受这项提名——因为好玩!为了这项提名,必须出外景拍摄一些形象照片。哇!原来我有专业的发型、化妆、服装及摄影师。加上服装、摄影助理跟杂志形象设计师一共七人组,比我拍纪录片的人数还要多!据说,这比新娘子拍结婚照还要隆重呢。 连个人化妆品都没有的我要把自己的脸蛋和头发交给专人了。好吧,就让它去吧。没有释放自己,又怎么会看见不同的自己?化妆师贴近我的脸跟我化妆时,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的眼睛很大,眼形很美。我在想象她没有上妆的样子。我这一辈子都没修剪过我那有点儿男孩子气的粗大眉毛。我听见刀片在我眉下挥动的声音。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地干脆利落,有点儿像武侠挥动武刀的那种大气。 好恐怖。看见自己脸上完整上完妆后的样子,我不太敢看镜子。感觉上真的有点儿夸张,颜色深得让我感到不好意思。不过我知道他们一定有分寸。我更知道拍摄外景照片的妆,肯定跟一般上街的妆不一样。我把自己交给他们。 一共要换三套衣服。我太瘦了,其中两套衣服都需要服装师帮我在衣服后面“做手脚”。用夹子和胶带固定住衣服,不让整件衣“掉下来”。那三套衣服都不是我平日,或者是隆重日会穿的衣服。以玩乐、勇于尝试的心情,我愿意穿上它们。风大,每拍完一两张照片,发型师就跑来给我喷一喷发形凝固剂、“修理”我顽固的发丝。一路上还有服装小妹帮我拿衣物、穿鞋、戴首饰。我的任务就只是听摄影师的指示,更换肢体动作,还有对着镜头笑。 青春期应该“发乔”(爱美)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因为满脸的青春痘,“青春”已经够逼人了。青春期后,又因为工作上的不需要,还有自己的个性使然,没有想要让自己“发乔”。看见妈妈看着我上了妆的脸,非常满意及欣赏的样子,再看见自己镜中眼睫毛往外翘,眉端细长的样子,眼神、轮廓真的居然也会因为化妆,而变得亮眼起来。有专人细心照顾的过程,让人有种独一无二被宠坏了的感觉。这份难得的经历,鼓动着我内心深处,原来也有点儿爱美的心理。 December 03 放下了早报副刊:翁燕萍《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03/12/08
是时候放手了。友人在我第二天的放映会时这样提醒着。一个半月后,就在我最后一场放映会中,我看着自己在大荧幕里的最后一个镜头,就这样走出镜。实际上,在看着自己走出镜头之前,我在心里面大声告诉自己一定要释怀了,不然,还真对不起自己在第二部作品——《悄逝的记忆2》里面的精神。 感谢梁海彬先生在11月21日刊登的专栏作品《给记忆一个葬礼》。谢谢公众,包括梁先生友人的关心。翁燕萍释怀了吗?当然。 这是不少观众在看完《悄逝的记忆2》后忍不住要问的问题。不难理解。因为在制作影片的最后期,燕萍还真没能放下呢。也难怪从影片中,观众能看得出来,所以有所疑问。在剪片室里剪完最后一个镜头,在录音室里录完最后的一句旁述,还是有很多的不舍,没错。知道必须放下,再要自己放下,跟是否已经放下还需要点时间。没有那个过程,也就没有放下的结果。能和自己的作品一起成长是种幸福。 20年的心灵创痛,终于贴上了膏药布。四年前回去林厝港拍摄第一部影片《悄逝的记忆1》是回去在伤口上撒盐。那伤口当时还淌着血。皮开肉绽的。尘封多年的记忆开启后,一发不可收拾。压抑了18年的一把从心底发出来的声音终于得到了释放。记忆跳出来后发现一部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逝去了,我仓皇失措。我要把它抓得更紧,所以注定《悄逝的记忆》有续集。 面对了,原来还需要接受。《悄逝的记忆1》的第二个镜头,经过坟场。《悄逝的记忆2》的结尾是在坟场。我不是故意的。原来我早就知道他(旧林厝港)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接受。某一种情怀要释怀,它需要时间。 影片放映的那阵子,发现原来有比我想象中还要多的人还没释怀呢。借着自己的经历边疗伤,边挑起别人的记忆。记忆被唤醒后,也是时候面对它了。恭喜你,那是放下的第一步。衷心希望有更多的心灵创痛得以逐渐愈合。 制作影片的煎熬过去了。心情的最低潮也过去了。从那一片忧闷、黑暗、潮湿的森林走出来后,有生命力的小动物、小花、小草出现了。还有一道暖暖的阳光,习习凉风。我正坐在小石头上休息呢!有力气后,站起来我想看看远方。往前走的当儿,我也不会忘了享受一下四周的美丽风景,还有闻一闻空气里的清新。 October 29 “猫样”早报副刊:翁燕萍《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29/10/08 有位老兄自我介绍后问我制作影片的哲理是什么?好大的一个问题哦,我不懂得怎么回答。倘若有,也都在影片里了。他斜了斜眼睛,露出一脸“猫样”再问我制作影片的目的。我说,你认为我会有什么目的? 他的“猫样”并不是一脸的吝啬模样,也不是色眯眯的那种衰样,应该是那种由心质疑人的一种神态。你知道猫都有一种高傲的本质,很“跩”的样子。“跩”又不是“跩”到很有气质的那种,但是就是有一点高高在上却又很空洞的样子。他的语气中还带有一种似有非无地轻飘飘,飘到虚无缥缈的那种。非常的不实在和不踏实。他的问题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每个人做任何一件事是一定要有目的的吧?为了成名?为了利益?等等等。你问我有什么目的。我只能说,我只知道我有股很强烈的推动力,感觉有一把声音它一定要被听到。不说我会哽在心里头难受到要死,所以我一定要把故事说出来。就这么简单而已呀! 为了成名?拜托,成名还有很多其他的途径好不好,我需要那么辛苦吗?为了利益?唉哟!那我干脆还不如去从商什么的,还需要去拍电影,做那么容易亏本的生意吗?你真的以为我吃饱没事儿干,好玩啊? 做事都处心积虑的人,往往都把别人所做的一些事情的出发点过于复杂化了。他们都认为每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一定要有目的。如果找不到一个他已经假设了的理由,他就会继续用怀疑的眼光看你。(眼睛斜斜地,没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然就是对方还有什么是不敢坦承的。 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天底下会有人只是凭着一股傻劲、一股热忱、一股冲劲去做事罢了。打死他都不敢相信,有人做事不用脑,只用心。而且还不是处心积虑的那种心。是诚意的心、单纯的心。同样一部影片,用不同的“心”去看,都会看见不同的东西。还是要谢谢这名公众前来观赏影片。希望他会有些小小的收获。 October 22 往前看?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22/10/08 有名大学生向我透露说从《悄逝的记忆1》中,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对我童年时期生活过的地方的情怀。只是不管她再怎么试图往自己的记忆里面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在自己小小的国度里,可以牵系着她感情归依的地方。我在完全明白她在说什么的同时,也感到庆幸。至少她被这个问题困扰,就证明她在乎。 另一名大学生告诉我说,他家住在大巴窑。虽然没有体验过乡村生活,他却也同样可以感受到失去家园的失落感。因为他的组屋区也被翻新为更加新的新镇了。无论是已经逝去的乡村也好,或是逐渐老去的组屋区也罢,历史其实一直正在重复着同样的命运。 还有名年仅18岁的女生电邮我说,影片也让她想起在组屋区楼下和草坪上玩乐的童年时光。几年前,她的组屋被拆除后,她和家人就被迁移到旧居的对面。儿时故居如今成了一大片草地,上面还标着“State Land: Do not trespass”(国家重地:闲人勿进)的字样。她开始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拿起相机,把即将逝去的一切用影像纪录下来? 还有,那名家住大巴窑的男生跟我说,如今他觉得他更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我听了觉得很安慰。这些年轻人并不是脑袋空空,对周围环境满不在乎的小家伙。他们当中有人感叹:在国家发展的巨轮下,大家都对市容的快速变迁开始习以为常。不提出疑问的同时,还时常“自我辩护”地试图说服自己国家的发展比什么都重要!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 发展没有错。前进也没错。往回头看其实更加地没有错!往回头看不一定就是裹足不前。往回头看不一定就是阻碍国家的发展。小幼苗有了扎实的根,不管风大雨大,有一天才有可能变成一棵粗壮的大树。 人们的情感是重要的。记忆不是虚无缥缈的。人们有了情感的归依,既是有了归属感,才有一颗颗牵系在一起的心。国家社会核心基础的建设,难道不重要吗? October 15 乡情
早报副刊:翁燕萍《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15/10/08 有人问甘榜精神还在不在,我都说不在。因为“甘榜精神”这四个字是一体的。甘榜都不在了,哪来的甘榜精神?把甘榜这两个字除去,剩下来的就是不一样的,甚至是没有精神了。但一个地方的灵魂从哪来?当然来自社群。没有了社群,一个地方也同样没有了灵魂。 如果一个地方的社群改变了,当然精神也会跟着改变。有观众看了《悄逝的记忆1》——记载着的是前林厝港社群、精神和风貌。他说,他能从影片和受访者的谈话中感觉到浓浓的甘榜精神,但他在最近到林厝港兜了几圈后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昔日的乡情。我一点都不感到错愕。因为在《悄逝的记忆2》片中,新的社群和其精神的不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既然是一个新的社群了,一些现林厝港农夫把他们的农场包装成“克兰芝田园”而并非“林厝港”又有什么不妥?或许这样更好,反正要把已经不在了的社群精神和地方灵魂强硬地套在新社群的头上,也未免有欠公平。甚至是让人感觉到原本精神上的“变质”,带来的可能也只有心碎。 什么是甘榜精神?就只是凝聚力强的社群精神而已吗?不好意思,还差一点。这么一点,就已经差得远了!甘榜精神除了是早期生活在乡村地区的社群中,人们互助互利的精神的简称以外,甘榜精神洋溢在空气中的还有一股浓浓的人情味。大家自我奉献和互相帮忙的基础,建立在人的感情上,而并非古铜味上。不明白的人,因为抓不到重点。明白的人是幸运的人,因为他们心中可能都曾有过某种类似的乡情。 放映会过后,一群前林厝港居民(相识或不相识的)围绕在一起,我们很自然地用我们最熟悉的方言交谈着。说着、谈着,像是一个老乡们的聚会般,他们久久都不肯散去。空气中荡漾着的是一股浓浓的人情味——老乡的人情味。原来人们搬离了故居,搬离不了心中对故居的怀念和对旧邻居们的感情。社群是分散了,但只要人还在,精神就还在。这阵子,我感觉到阵阵昔日的乡情。 从今天起一直到这个月底还有十场的放映会加场,我期待在每一个聚会中再次体验一下这么难得的昔日乡情。 October 08 剥削早报副刊:翁燕萍《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08/10/08 有很多人惊讶,拍摄一部纪录片也需要好几万元的制作费。为什么那么贵?因为时间、人力、物力资源和昂贵的器材等都是钱钱钱。那为什么一般人认为制作影片的成本应该比较“便宜”,所以几万元的制作费就已经等于“贵”了呢?因为两个字——剥削。 有个老外友人也是独立纪录片制作人兼导演。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到世界各地去筹集了一百多万元的纪录片制作费。今年,他终于可以准备开拍他的独立纪录片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花几年的光阴去完成他的纪录片制作呢。不过,至少在他筹集资金的那几年里,他在大学里兼职每星期助教几个小时的薪水,就已经比我每个月的收入还要多。所以,他可以一面养活自己,一面找资金,再在制作独立影片时,确保自己有薪水可领。为了追求他的热忱,他不介意生活过得节俭一点。但是一个人的耐力和青春可以耗多久?这条路可以走多远? 另一名新加坡电影剧情片导演友人。持大学文凭不做工程师,跑来拍独立制作电影。影片找不到资金赞助,或是因为他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所以作品可能不属于政府机构愿意资助的那一类。他的电影制作费,是自己几年来的积蓄。完成作品后,再打工再储蓄几年后再拍下一部影片。因为资金不足,我们都身兼多职而无薪水可领。我问他这样的情况可以持续多久?每五年用自己的积蓄去拍下一部影片,我们的人生有几个五年? 用自我剥削的方式制作影片,大概可以持续最多两三部。(除非家里印钞票又不介意当寄生虫的例外)独立制片人付出的时间不是钱?自己用积蓄买回来,有剪片功能的行动电脑不是钱?把自己的房间当成是工作室不用租金又不是钱?大家开始剥削自己天真地以为用最少的制作费来完成影片是种骄傲?简直就是大笨蛋!更糟糕的是,大家形成一股低成本制作的潮流,也给市场和赞助或投资商错误的假象:以为用那么少的钱,就可以制作影片? 新加坡拍短片、电影的人越来越多。只不过,影片的素质要提高,同样一批人就得有能耐继续走这条路。这样才有机会把自己说故事的技巧、拍影片的技术提升。没饭吃,走什么路? 为了走更长远的路,我决定停止剥削自己。 -------------------- 后记: 最近因为放映自己的独立制作纪录片,有人问为什么制作费那么贵?所以有感而发写了这篇专栏。其实导演/制作人往往花了很多时间、精神和精力在作品上,但在金钱上的回报却是不成正比的。 October 01 我的旧居早报副刊:翁燕萍《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01/10/08 提到林厝港就让人想起坟场,要开车进入林厝港的确是要经过坟场的。什么坟场?是蔡厝港坟场。可惜林厝港这么多年来在人们的印象中所背负的就是如此形象。阿兵哥们想起林厝港也不免沮丧,想起那段当兵时艰辛的日子。他们当中有人对林厝港旧居民所遗落下来的旧居也感到好奇,那里曾住过些什么样的人?他们搬迁时的心情又如何? 如今的林厝港是个充满矛盾的地方。沿梁宙路上去,左边围起高高的绿色围栏,里头储存着花岗岩,供建筑储备用的。往梁宙路一路再上去,就是供大家休闲的“娱乐农场”,有度假屋,有香薰治疗浴(SPA)和餐厅等。林厝港也不是一片宁静的,时不时,演练的空军部队会把原本沉浸在大自然幽静中的你带回来,抬头一看,飞机在天上划破天际。 还好有这些飞来飞去的飞机,要不是梁宙路旁的巴刹的建筑适合用作军事训练,那个曾是旧林厝港居民聚集的交流站现在会早已不复存在。要不是因为林厝港的部分地段被用作国防用途,说不定林厝港早已变成满是组屋的新镇,农夫们就没有一个能落脚及发展农业的空间。 在新加坡独立前,林厝港已经是个农村。七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林厝港居民逐步受到迁徙计划影响,而搬离自己的家园,企业化农场取代了家庭式小农场。搬迁后,一些较有能力的前居民,回到林厝港,投标到农耕地继续他们的农业。但是如今还在林厝港耕耘者当中,前林厝港居民越来越少了。 是我对故土的爱,牵引着我回到故居拍摄第二部纪录片《悄逝的记忆Ⅱ》,让我发现一个被社会忽视,越变越小,甚至被遗忘的社群——林厝港的农民,一群我在拍摄这部纪录片之前不曾想过要关心的社群。 感谢那些在林厝港默默耕耘的农民,因为了解到他们的苦闷与挣扎,把我带回现实生活中。关于对旧林厝港的情谊,放在心里面就好。 September 18 甜蜜的煎熬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17/09/08 在拍摄独立制作纪录片——《悄逝的记忆2》的第一天,老天就下起雨来了。摄影师问我担不担心,因为拍摄地点都在林厝港,有很多的户外镜头需要捕捉。不过因为那天天还没亮就下起雨,我反而不担心。因为老天有希望可以在天亮之后放晴。 我跟摄影师说:“如果明天再下雨,我们就去拍林厝港下雨的景象。我要拍雨滴打在屋檐上的镜头,还要听到下雨的声音!这样才像甘榜嘛。”这时,我发现收音师在忙着整理他的仪器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再接下去问摄影师要去哪里才能买到可以把我所借来的摄影机和广角镜接在一起的套环。因为拍摄这部影片资金不足,所以我分别借来了摄影机和不符合这个摄影机的广角镜。要把这两个原本不相称的器材和配件结合在一起使用,就需要一个适当的套环。拍摄的第一天,我们因为没有适当的套环,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广角镜头。 虽然在资金都还没筹到半分钱的情况下,纪录片就开拍了,而且还是第一组就是连续三天的拍摄。好可惜啊!因为林厝港应该可以被拍得美美的才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我们在第二天居然有机会捕捉到广角镜头。原来我的摄影师在第一天的拍摄傍晚就跑去帮我买来了一个适当的套环。可以拍大大的镜头了,我好兴奋哦! 第二天果然还是下着雨。停车后,那两位仁兄(摄影师和收音师)就立即下车去做准备了。我还没来得及帮忙打伞呢!心想:“这两个瓜怎么没撑伞就连忙跑出去了?”我出去一看,诶?怎么摄影机已经穿上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又很符合它的“身材”的“小雨衣”?收音师说:“你昨天说想拍雨景,所以我就把摄影机铺盖带来了呀。”原来那天收音师在我提到我要在下雨天进行拍摄时抬头看着我,就是这个意思。其实那个“小雨衣”是专业的摄影机保护套。出租的话,也要上百元。虽然我只能负担得起两位帅哥的专业基本收费,他们却在其他方面提供了我免付费的资源和设备。 制作影片本来就辛苦。独立制片更加辛苦。在工作上有伙伴们贴心和细心的关照,真让人有丝丝的感动。我的crew很cute hor? 独立制片的辛苦,还好有一些些温暖的小感动,让我的煎熬至少变得甜蜜。 September 13 小难过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03/09/08 没有资格缴税的日子,原来是这般的滋味。明明不是自己没有能力,是为了梦想连钱都可以不要?我简直就是疯了。 有个来自挪威的朋友说,他认识一名当医生的长辈。虽然需要缴的税不少,但他从无怨言,也缴税缴得很乐。的确,有能力缴税的人是幸福的人。有一天当你真的没有能力缴税时,你会开心吗? 有能力照顾自己,再照顾家人是件快乐的事。我看过为了家人而放下梦想的人是快乐的。虽然,他们或多或少还是对自己的热忱持着蠢蠢欲动的愿望,但他们在为他们的家人付出时,有一种连有梦想的人都没有的一种喜悦。 六年了。我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没有资格缴税。约了前讲师出来原本是想请他们吃一顿饭的。聊着、聊着他们发现我没有固定的收入,连公积金也没得缴。饭都还没吃完,他们就忙着先帮我付了账。他们说待我开始缴公积金后,再请他们吃饭吧。虽然知道他们是在疼我,但我的内心却有点儿不是很小的小难过。 朋友生日,约他出来。说好了他请我吃冰淇淋,我请他吃晚饭。他买了冰淇淋还有小烘饼后,说吃完了他会回家吃晚饭。什么嘛!我肚子饿呢!我要买晚餐!他说不不,他的母亲已经煮了饭,他要回家吃。岂有此理。不是说好了,我们是出来吃晚餐的吗?那天傍晚,我们都还没填饱肚子就各自回家了。我知道有人在疼我。 我还有个大朋友。自从我学成归来后,他就再也没有让我付过一次账。包括我自己的账。因为敌不过他,所以我再也没有主动约他出来吃饭。他到后期才发现,问我怎么那么没礼貌(没约他出来吃饭)。哈哈哈!谁叫他不让我付账呢。我又不是无赖(扮鬼脸)。 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无法追求梦想的人,支持、羡慕、欣赏在追求梦想的人。但是却有一种追求梦想的人,在过程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没有能力照顾家人。这样的人值得羡慕吗?人因梦想而伟大?伟大的,不是那个正在追求梦想的人,而是在那个追求梦想的人的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家人。 追求梦想的人,也有他的小悲哀和小难过。不做寄生虫,我会比较快乐。 July 30 碰壁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30/07/08 吴宇森执导了电影——《赤壁》,我制作影片却是处处碰壁。当然任何的导演在还没得到广泛的认同与赞许之前,肯定碰壁。所以碰壁,只是个开始。 新加坡有钱又想找机会投资的人不少。但有钱又有兴趣资助独立制作影片的人究竟有多少?而有钱有兴趣支持,又懂得艺术的价值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在新加坡作为独立个体,在某种情况下真是既无力又脆弱。申请电影资金方面,大多协会、组织都一概不考虑制作人以独立个体的名义提出申请。注册电影公司后,发现慈善团体声称若是有公司在运作的话,就代表着是有商业企图,所以不适合跟他们申请援助。大多慈善团体给予医药、教育界的支持是不遗余力,但支持艺术和电影就很保守。其他的协会、组织更不用说了。 一般人喜欢把影片归为两大类——商业片及艺术片。但什么是商业电影?制作了影片有计划公开放映,并且售票就算是商业片?那拍电影的出发点呢?是不是也应该在决定批不批准申请时,也将这一点也考虑在内?要知道不是所有制作电影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赚钱的。 拍了电影当然要让作品跟观众见面。总不能在拿了纳税人和慈善团体的钱去拍了一部电影后,就把作品放在自己家中的抽屉里吧!这样何尝对得起别人的支持与“捐款”?所以一部影片完成后,有公开放映的计划并且售票,不应该成为申请资金的绊脚石。 新加坡电影人可向新加坡电影委员会申请电影制作资金,但单靠他们的资助是不足够的。因为他们的资助有顶限,其余的制作费还是得自行负责。所以制作人的人脉关系很重要,在集合资源时也需要发挥创意。 在寻找资金时处处碰壁,反而是圈内人和一些独立制作公司特别的热诚和愿意给予帮助。或许大家都是为了同样一个梦想而燃烧着的,因此了解彼此的艰辛。能得到一些圈内、好友的支持与鼓励,虽然处处碰壁,心里感到特别温馨,也庆幸不至于碰到一鼻子的灰。但愿有朝一日广大的公众与非艺术团体、机构、协会也将渐渐了解到,支持艺术与电影的意义、价值,还有重要性。 July 25 电视散文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23/07/08 有位中国纪录片导演说,我的纪录片就像是一篇电视散文。好新鲜的形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这样的用词,好可爱。他不止看懂我的影片,还透视了我的创作风格。对我来说,散文就像是部纪录片而小说就是剧情片了。他们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是先进行散文创作的。那是中学时代,在我莫名其妙想投身电视制作的前两年。散文跟小说比起来写实得多了,大多数是叙述真实的故事或抒发一些情感。小说则是根据一些现实的题材,再加上很多很多的想象力而编写出来的作品。剧情片在这一点上,就跟小说很像了。 叙述真实的故事可能不那么难。但是要怎样写出一篇好的散文?只要是会懂得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已吗?会用嘴巴讲的,不一定会写。会写的不一定会有感情。有感情的往往可以打动人心。另一位中国导演跟我说,他很喜欢我的“电视散文”,因为有感情。他说有感情的影片实在太少了。 散文有很多呈现的方式,纪录片也是。任何的创作者,应该都必须要有比一般人还要敏锐的观察力和细腻的心。除了热诚,还要有一颗真挚的心。我不会写诗。不是我不够浪漫,是我没有天赋。有人问,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开始拍剧情片?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应该也是很写实的那种剧情片吧。 要编写一部剧情片的剧本,单靠想象力就不行了。和写作一样,好的影片也需要好的故事结构。它们基本上都是在讲故事。起承转合,不止是在写作上才能用得上。在电影里用得当,还是要靠好的剧本。 July 09 抽离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09/07/08
导演和演员一样需要抽离。梁朝伟的戏演得那么好,你以为如果他不懂得如何在演完每一部戏之后抽离角色的话,他可以演戏演到今天吗?
刘德华透露,在接演《神雕侠侣》的杨过角色期间,很投入。投入得戏里、戏外都对他的“姑姑”痴心一片,感觉就像是真的在跟这名“小龙女”谈恋爱了!《神雕侠侣》杀青后,杨过还是跳不出角色,他不明白姑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无情,对他不理不睬了?刘德华于是跑去跟周润发“求助”。发哥说要跳出角色,还教他在戏剧杀青后,不跟剧里的工作人员联络,这样可以帮助他抽离角色。戏演完了,大家都回到现实生活中,如果还是抽不了身,那也只有苦上加苦。
梁朝伟小时候也常对着镜子里跟自己说话。压抑的情绪,其实何尝不是在酝酿着逐渐爆发的演绎才华?刘嘉玲说过梁朝伟在演完每一部戏后,回到家里都还是要沉默上好一阵子呢。懂得抽离,才能够再投身进去另一个角色。
导演对自己的作品,其实也有情感上的投入,还有精神上的投射。梁朝伟说,李安导演在拍摄《色,戒》的情欲戏时,天天情绪失控。他当时很担心这部影片到底能不能够完成。影片最后不但完成了,还在欧洲威尼斯国际影展夺得大奖。导演满脸笑意,表现得好不从容。但是就偏偏是在回到了自己台湾的家园里,在众中文媒体的包围下,感情崩溃、决堤了!感情越投入,精神压力也就越大。《投名状》的导演——陈可辛,不也是在拍摄期间以为自己承受不住,打电话跟监制说不干了吗?
演员在镜头面前,观众看得见。导演在镜头后面,观众多数看不见。不过,一部电影的灵魂,观众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导演和演员一样需要投入,甚至更投入。因为导演也往往是任何一部影片的灵魂人物,它的精神所在。演员都需要抽离,更何况是导演。 ~~~~~~~~~~~~~~~~~~~~~~~~~~~~~~~~~~~~~~~~~~~~~~~~~~~~~~~~~~~~~ 《抽离》- 后记
这篇其实是在写自己,只是拿别人的来讲。哈哈哈!
在工作上,我有个优点——就是投入。为了写一篇好的旁白稿,心情就算难过到陷入谷底,我也会由它去的。而且是越伤心越好,因为我知道我写的稿会更有情感,更容易感动到人。不能投入,又怎么能够抓得到那个情感的意境?
这下子问题来了——抽离。这个工作上的优点也变成了生活上的“缺点”。太投入,容易忘了自己。可以忘我的忘记吃饭和睡觉。甚至是在不知不觉中,和世界隔离。(好恐怖!)
太投入,也容易影响自己的情绪。常时间的心情低潮也不对吧!久而久之危险得可能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直处在忧忧的情绪中,一种开始不由得你自主的情况。
只不过是一部电影。生命是宝贵的。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要懂得抽离的。 June 25 幸福的缅怀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18/06/08 阔别三年。再次踏上曾经脚踩踏过三年的这块土地,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了。这是个很微妙的触动。只不过三年的时间,一切其实没有什么很巨大的变化。像电影拍摄的现场,实地在我眼前顿时成了名副其实的场景,回忆再变成了站在我面前很立体的表演者,重复做着几年前相同的动作。我静静地站着,看着画面在我面前闪动着。这个,不只是叫做“回忆涌上心头”而已。关键在于,这个回忆有“场景”。 因为这个回忆的“场景”还在。在这里发生过的人与事,这里的地方、建筑、实质物质的东西还在。也就是,这里的景致基本上还在。所以有“场景”。谁说回忆涌上心头的时候,它的实质景观就一定都还在? 你的小学建筑物如今还在吗?你曾经的家园?你早已逝去的甘榜?你和太太年轻时拍拖过的地方还在吗?曾经陪你在求学时,一起奋斗过的国家图书馆呢?不在了是吧?你大概也已经习惯了是吧?因为当感性的人还在伤痛着,理性的人早已走远了。我们习惯往前看。人,是要往前看的。 回到眼前的“场景”。现在走过曾经这里的每一幕,在我眼前晃动着的,是曾经这里的人与事。一些是我差点儿就要不小心忘记了的,或是那么刻骨铭心的,还有已经开始隐约不记得了的。点点、滴滴。 经历过快速发展与变迁,也加速了很多社群、精神的死亡。当然还有最明显的,我所谓的那些“实质场景”了。人死了,至少应该还有坟墓在。因为曾经拥有过,离开后无处缅怀的撕裂痛苦,原来在三年前离开后又回来,这个我曾经求学奋斗过的地方,我的“实质场景”还在是件那么那么幸福的事? 要不是生长在新加坡,让我有过的成长经验,我今天不会看到这样的幸福。幸福?这时,理性的人不会察觉到。而感性的人,早已拥抱着感恩与满足。可以站在实地里,让回忆在面前自行“扮演”着,这样的缅怀——是件幸福的事。 ~~~~~~~~~~~~~~~~~~~~~~~~~~~~~~~~~~~~~~~~~~~~~~~~~~~~~~~~~~~~~~~~
《幸福的缅怀》-后记
《幸福的缅怀》是我本身从开始写专栏到现在自己最喜欢的一篇。因为,它有我写“散文”的影子。我想,可不可能把散文和专栏的风格结合为一体?说实在的。《幸福的缅怀》是我到目前为止,写专栏写到想哭的专栏。从前写散文就常常会有这样的激动、触动、感动?所以,这是我最喜欢的专栏作品。
这篇专栏提到的“因为曾经拥有过,离开后无处缅怀的撕裂痛苦……”指的,就是林厝港了!要不是因为经历过在林厝港逝去过的童年、记忆、景象,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有机会缅怀是件多么幸福的事。这应该是我回到我曾经求学奋斗过的地方的最大领悟吧。我庆幸自己在这次旅程里,能看到这样的幸福。 May 21 曙光球队 Homeless FC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21/05/08 很多人都说新加坡电影没有电影感。但其实新加坡电影界里,有几人能算是真真正正的电影出身?我们极大多数都出身于电视。电视和电影在说故事方面,还有最基本的镜头取景方面是有差别的。说新加坡人所拍的都没有电影感,这样也不对。我在这一届的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中的《新加坡全景》单元里,看到了一线曙光。 《曙光球队》讲述一群“无家可归”的香港人在香港参加了一支足球队伍,在远赴南非参加一场专为无家可归者举行的足球赛过程中,终于看见他们人生各自的一道曙光的故事。影片一开场就很有电影感。一条长长的街,一个年轻人的独白,独自在香港的街道上走着,还有漫漫长夜。电影中的人物,有戒毒者、前犯罪者,还有因为酗赌而搞到有家归不得的人士——他们不是露宿街头,就是到无家者之家过夜。电影全片以粤语对白呈现,道出当事人的一把真实的声音。他们渴望家的期盼,还有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自信心和对自尊的追求等,都在镜头面前一点一滴地流露出来。电影人物的介绍,也不流于一般电视工作者很机械式的平铺直叙。虽然导演完全没有在镜头上出现,观众却可以感受到受访者给予导演的信任,还有导演和他们建立起来的亲密感。 《曙光球队》有一幕情节,两个中年汉为一个芝麻绿豆般小事而争吵不休。要不是一班人在旁阻止,他们可真会大打出手起来。导演不干预他们的争吵,像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观众也通过了情节而进一步了解其人物性格、教育水平和社会阶层等。很多影像工作者都易流于“说”和“讲”得太多,太用力。但通过一段段的情节,观众就有机会与空间用自己的心去体会。一部好的电影,就是能通过情节,道出一部电影的主题,还有中心人物的思想。一部更好的电影,是能在通过人物性格中,让人感受到一个社会的形态。《曙光球队》都有具备了好电影的元素。这部由新加坡独立制作纪录片工作者——李成琳与梁思众的电影,正在旧校舍的新戏院放映(Sinema Old School) 。 新戏院网址:http://www.sinema.sg/oldschool/calendar/homeless-fc/ May 06 什么玩意儿?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30/04/08 电影奖项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有各项的颁奖典礼存在?得奖者又为什么会特别受注意呢?不说大家也知道,电影奖项的意义是给艺术工作者和表演者的一种鼓励和肯定。说穿了,奖项这玩意儿也只不过是这个圈子里“自然”运作的游戏规则的一种。 很多独立制作影片的人都爱制作电影短片或长篇剧。在各个国际电影展中,也有很多短篇和长篇的影片竞赛。属于中长篇的影片似乎就比较少有机会参加各项竞赛了。在这一届的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中,我的参展作品也刚好就是属于不长不短的中长篇纪录片。好不尴尬。虽然说一些中长篇的影片可能刚好符合一些电视台的播映时段,但任何一个独立制片人的梦想,应该还是偏向编制大银幕的梦吧!看到自己的作品在大银幕上被放大,再加上电影音响效果的配搭,近乎完美了。真的会让参与制作的人不禁“暗爽”——有种自尊心膨胀的满足感。倘若观众又给予非常积极的回应与赞美的话,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沉醉在“虚幻”之中。如果还加上电影奖项的光环,更容易让人有贪图争夺之心。 我的作品曾在国外得过奖。那是我的第一部作品的第一个奖项。我知道我需要这个奖项,因为我了解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我需要得奖,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不懂得什么是好电影的人存在。他们需要别人告诉他们,哪一部影片才是部好电影。 所以作品拿了奖之后,真的对影片本身有实际的宣传作用和商业利益的效应。有趣的是,在一次和一位来自欧洲国家的影片人交流时,她说其实电影奖项根本是毫无意义和多余的。因为艺术本来就很主观,要怎么拿它们来相比较?其实每一部电影本身都是个独立的个体,它们有各自的生命,也都各自有其优、缺点和特质。那些所谓的电影奖项和颁奖典礼于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很有意思的见解,我非常同意。但毕竟现实是残酷的。虽然通过观众的反应来看,打从心里面我已经知道观众给了我最大的奖励,我却还是希望有机会得奖。在个人的层面上,我的精神满足感不来自电影奖项。但活在现实的实物当中,还是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去进行配合它的游戏规则的。 走远路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23/04/08
第一次带着自己的第一部影片赴国际电影节参展时,是件让我非常期待及兴奋的事。原来不是我带着我的影片到我没有去过的地方,而是我的影片带着我跨过了海洋到了世界的另一个端,去和它的观众见面。你相信吗?任何一部影片的完成后,都会有它自己的生命。很多时候影片制作人在影片完成的之前和之后,都不会知道他的作品最终会走多远的路。
我究竟何德何能,会有这么样的一种幸运。就因为我制作了一部纪录片,有幸受邀到日本参加山形国际纪录片影展?刚初出茅庐,也不知道原来这个纪录片影展可算是国际上倍受认同和重视的。在这个影展参展过的影片,往往都会受到其他影展、电视台或发片商的注意。我居然有眼不识泰山。一个小丫头带着一颗想要开开眼界,结交多一点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的心情来到了日本。这可是我第一次到日本,也是第一次获得影展包办所有在影展期间的交通、住宿和饮食费用的机会。天底下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免费旅游条件’?说出来朋友都羡慕得不得了。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好幸福。
影展开幕的第一晚,有个自费来到这个影展的印度同胞非常友善地和人打交道。当他发现我参展的影片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时,露出了声声的惊叹。什么?第一部作品就获选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呀?他到处去和别人打听,究竟怎样才能让作品获选参加这个影展。
但是关于这道问题,我完全没有答案。我却在同一个影展中,在观看别人的作品当儿确定自己的影片将不可能得奖,也不应该拿奖。因为没有资格。
我的作品在各方面还差得远。放眼望去,我并不觉得自己很渺小。我只是看见了世界的辽阔与宽广。在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其实很多。我带着学习、交流的心态,很愉快地度过了我在日本非常幸福的第一段旅程。 心桥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 刊登日期:16/4/08
参加国际影展其中一项我最期待的,就是在影片放映后和观众直接面对面交流的问答时间。同一部影片,到不同国家放映,来自不同文化的观众的反应自然而然会有些许的不同。从海外和国内的观众所发出的问题来看,也可观察不同观众思想层次的差别,还有他们所关心的课题。
记得一次在台湾国际纪录片双年展中和观众交流,观众和工作人员一声声翁导演前翁导演后的好不客气,刚开始非常不习惯,感觉怪怪的。虽然被称为导演一点没错,我怎么感到有点儿难为情?放映会后被一些成人观众和一群学生团团包围,交谈、发问、还要求签名、拍照留念等。顿时间,自己似乎不像是自己了,有种大明星的感觉。哈哈!这样的感觉真的很“虚荣”,很“虚幻”。还好我有意识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其实不是很实在。
从台湾观众提的问题,我也感觉得出他们关心社会、政治课题。其实一些西方观众更有这样的期待——他们似乎渴望看到一些反映新加坡社会、政治环境的电影。在台湾影展的问答交流中,我侃侃而谈,一直到一名观众的一道问题,我的答案居然只有一个字。他说新加坡政府在发展新加坡方面非常成功,只是在过程当中,人民的感受是不是常被忽略了?我是多么地希望能够多说几句话来解释甚至辩驳。可我却不得不诚实的坦言,答案是——是。答案居然只有一个字。这道问题让我感慨。
另一场放映会,一名台湾妇女连声向我母亲道谢(我把母亲也带到台湾影展开眼界)。虽然我明白没有母亲就没有我,但我不禁偷偷揣测,她干吗感谢我妈呀?(我母亲有在我电影中出现,还有一段母女对峙的场面)她给我母亲一个很大的拥抱,说着、说着,她居然哭了!我感觉得出,是她的情感连带一些陈年往事,可能是被我的影片“挑”了出来。她有一些蕴藏着的记忆和遗憾吧。我二话不说,也给她一个紧紧地拥抱。那一刻,我们交心了。
身为纪录片导演,我的影片有能力触动观众的心,而观众的反应和情感也直接感动了我。通过作品能和观众建立起一道心桥。拍电影,还有什么比这个还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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